br /> 从闻到药香开始,他已经猜测澹台名就在这里了。
但一步步走近那房间时,心底却似压着乌云,黑压压的十分难受。
连翘站在门口,依然是老样子,两撇胡子高高翘起,十分逗笑,但他脸上却笑容全无。看到任桓之,他向他做了个手势,手指指向紧闭的房门。
任桓之手轻轻一触门口,那门就带着暗暗的声音向两边打开了。
房内没有灯,一切都沉在黑暗里。
只有浓到几乎变成有形之物的药香,扑面而来。
他走进门,目不能视物,脚底撞到一边的凳子,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但室内还是极静。
静。
静得连尘埃落地都留声。
就好像完全没有生命的气息一样。
任桓之的心,好像被悬在空中,迟迟不能落地。
然后他的眼睛习惯了黑暗,隐隐绰绰,看出室内诸般器物的轮廓。
他以为走了很远,却原来从门口到他所站立的地方,不过数尺。
前面再过数尺,就是一张大床,旁边案几之上隐约都是药材,气味十分刺鼻。
这药味后来总与死亡关联在一起,只是如今的任桓之犹未体会。
然后在床上的暗影中,他看出了澹台名的轮廓。
依然是那么骄傲的侧影。
鼻子高高耸起来,眉眼深深陷下去。
却给人一种全不存在的感觉。
任桓之摸到床头,床上的澹台名忽然问:“谁?”
任桓之道:“我。”
澹台名沉默下去。
任桓之心感不安,强颜笑道:“几天不见,我的声音听不出来吗?”
澹台名依然沉默。
任桓之摸到床头案几上的油灯,又摸着旁边的火石,轻轻一撞正要打亮,沉默着的澹台名忽然说:“别点。”
任桓之愕然,手中的火石那一撞的火花,却已瞬间照亮了黑暗。
这一瞬间已足够他看清床上的人!
眼前的人,无限憔悴,原本修长高大的身躯在床上竟如一把枯骨。
仿佛在炼狱里淬炼过,煎熬过,险死还生,一息尚存。
在这被折磨过的躯体上,竟无一丝一毫原本澹台名的痕迹!
那锐利如出鞘之剑,冰冷如高岭之雪的剑士呢?!
任桓之一时间瞠目结舌,不知如何应对!
火花一闪即逝,在他指尖留下短暂而剧烈的疼痛。
任桓之沉默下来。
黑暗中的呼吸声,从床那边传来,那是拼命在压抑着的呼吸声,一声声,十分艰难——却显示出澹台名内心的激动。
仿佛他就要放声嘶吼,或痛声一哭。
任桓之想,我应该掉头离开澹台是如此骄傲的人,他怎容许别人见到他这样的姿态!
也怪不得这屋子中一丝灯光也没有!
他这样想着,脚底却似灌了铅一样,不能移动。
任桓之深深呼吸,忽然趋近了澹台名床前。
在一片黑沉沉里面,只有一处地方有光芒。
澹台名的眼睛徐徐睁开了。维系他生命的全部力量,仿佛都只在这双眼睛里。
尤似两团烧着的火。
却降到冰点的冷。
他就这样看着任桓之。极近。
他细弱的呼吸,不规则地呼出在任桓之脸上。
“杀了我。”他说。
任桓之静立半晌,猛然掉头而去。
他走得太快,几乎撞到了站在门口的连翘。
连翘“哎呀”一声,还来不及说话,已被任桓之一把抓住,大力拉走。
他拉着连翘走了十几步,直到了旁边的小厅才松开手,连翘踉跄着站定,抱怨:“你小子搞什么啊!这么大力,吓坏老夫了!”
“他的伤到底如何?!”
连翘停下整理衣襟的手,摇摇头长叹一声:“手足经脉俱断,已无回天之力。”
任桓之觉得耳朵里轰的一声,血流哗然作响。
就如同他血脉逆行忽然发作了一般。
连翘手疾眼快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脉门,两掐一放,任桓之心神稍定,问道:“不是说手足经脉可以接回,只是不能用剑吗?”
连翘摇摇头:“这青年人啊,自从知道他不能再用剑,就拒绝我再治疗他了。”
任桓之茫然若失,不知自己是怎么出的药铺。澹台名那一个眼神始终在他眼前。
如落入陷阱的孤狼,那带血而不甘的眼,却只剩下绝望之色。
剑士不能用剑,生存再有何意义?!
他知道澹台名的伤以后,曾想,只要活下来就好了。
但他忘了,剑道,对澹台来说有多么重要!
失去剑道,澹台一心求死,自己应该怎么做?
杀了他?!